一场长达将近六个小时的战斗。
伴随着最后一只十几米长的蜈蚣被射穿了脑袋，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这场除妖活动终于以巫女小姐的胜利作为结局。
“终于结束了，”月见千里呢喃了一声，唇色微微发白，她拿着梓弓的左手正在微微颤抖。
方才消耗的灵力太多了。
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倒在了地上。
月见千里将弓抵在地面作为支撑，缓缓地坐了下来。
天空已经接近破晓，整个苍穹在远方那一点橘红色的光芒的映衬下，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晕。
“哥哥……”，耳边的呼唤担忧而急促，月见千里晃了晃变得一片空白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就在不远处，她瞥见那个她救起的孩子，不知何时从结界里面跑了出来，用双手费劲气力在断垣残壁中扒拉着什么。
“……”月见千里注视了一会儿那双幼小的，被泥浆和鲜血的混合物裹满的手。
“没用的，”她轻叹了一声，注视着少女的眼神悲伤而又怜悯，“他已经死了。”
“不会的，”芥川银的目光倔强而又执拗，她紧紧盯着眼前看不见尽头的废墟，“哥哥……，他说过会在这里等我的……”
即使是面对既定的结局还是不肯放弃吗？
月见千里的话语打碎了芥川银的最后一丝希望：“你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可能活下去。”
世上的故事总爱以悲剧而结尾，能得到完满的结局向来少之又少，但是……
月见千里拍了拍芥川银的肩膀，试图通过这样来阻止她近乎于自虐的行动：“你还要活下去。”
她轻轻掰过芥川银的身体，让对方可以看到她笃定的眼神：“他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注视着这样一双眼睛，芥川银原本涣散的瞳孔逐渐有了神采，她的双眼凝出了泪滴，顺着脸庞滑落：“哥哥……”
良久，空气中传来了少女没有停歇的啜泣声……
芥川银哭了多久，月见千里就看了她多久，直到，对方的哭泣声变得微弱。
“哭够了？”月见千里问道。
“……”
芥川银胡乱地摸了摸脸，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颊微微泛红，“对不起……”
“还有……，谢谢您。”她斟酌良久，说出了这份迟来的感谢。
“啊，没关系，”月见千里不在意地说道，“说起来，你也是因为我，才会看到先前的事情。”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月见千里偏过头问道。
芥川银眸中有些迷茫：“打算吗？我不知道……”
“我和哥哥从小就生活在贫民窟之中……”，想起了那些和哥哥相依为命的日子，芥川银的眸光黯淡，“我不知道我可以去哪里。”
“这样啊，”月见千里耐心地倾听着，静静等待着芥川银的答案，说到底，她对横滨也不太了解，发表不了什么有用的看法。
“那个……”，在思索良久之后，芥川银低下头去，用手紧紧地攥住衣角，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不能……跟着巫女小姐……”
“……”月见千里有些诧异，她没想到对方在见到那些东西后，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她很快就收敛好自己的表情，语气平淡地问道：“你知道跟着我会见到什么吗？”
看到对方发紧的脸色，月见千里笑了笑：“我生活的地方，注定会和那些怪物打交道，而且，那里几乎没有人类存在，你在那里见不到任何人……”
“这些我都不在乎……”芥川银未等月见千里说完就抢答到：“人类什么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他们也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只剩我一个人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芥川银喃喃重复着，又是几滴泪滴从眼角滑落，她倔强地抬头似乎想通过仰头的方式让泪水倒流，却发现这只是徒劳无功，而后，她看见巫女小姐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用那双白皙的手在她的脸上抚过，擦去她眼角的泪滴。
在阳光的照耀下，巫女小姐温柔得不像话，她好像整个人都融化在了光里面，朦朦胧像是要随着光化去。
芥川银下意识地拉住了巫女小姐的衣角，好像只有这样，巫女小姐才不会在她的眼前消失。
对上巫女小姐疑惑的双眼，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巫女小姐，请您……收留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像是意识到自己在说大话，芥川银“腾”地一下脸红了，“就……就算不会，我也可以学。”
“拜托了，巫女小姐。”说着，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
然而，许久也没等到巫女小姐的回答。
芥川银微微抬眼，看见了月见千里略带思考的表情。
更……更紧张了，头顶像是要冒烟了，她立刻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你叫什么名字？”又过了许久，芥川银听到了巫女小姐的问话。
“银，我叫芥川银。”芥川银的目光中带着希冀，巫女小姐这样问是不是说明……
月见千里接下来的话语肯定了芥川银的猜测：“你叫我月见就好。”
“我住的地方，大概对你来说单调而又乏味，若是你想要回到现世，随时和我说就可以了。”
“我并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但只有一点，一旦你决定回到现实，不要将彼岸的事情对任何人说。”
“我不会离开月见小姐的，”芥川银信誓旦旦，似乎又觉得言语不够诚恳，她伸出了三根手指，眼神中满是认真，“我发誓，若是……”
芥川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月见千里打断了，她朝芥川银伸出了手，“好了，发誓就不必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跟我来吧……”
“是，”芥川银点了点头，她正想将手放上去，却在伸出手的途中顿住了，将右手在衣服上擦了好几遍也没擦干净上面的血污，怯怯说道：“月见小姐，您在前面走就好，我会跟上的。”
月见千里：……
“没关系……”她毫不在意地牵起对方的手，向着阳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