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屋客人来来走走,你们总是在斑斓梦幻的夜晚微笑着相见,它们簇拥一起,不分性别种族齐声呼喊哭泣,点滴泪水流淌为门前的水位线贡献少许力量,可关上门,那强烈的爱便随日出而消散。
谢幕之后,它们走向宽敞的世界,你回到狭小的居室。
“也不知道小千怎么样了,白龙最近总是神出鬼没到,也没法和他打听···”为你拿着折扇的小玲感叹,“也不知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吊梢眼男人会不会照看她。”
“还有啊,明明我们才是最开始认识,最熟悉的,汤婆婆却不让我替小千照顾你,让那个不会说话的来···”
小玲趁着阿罗请假代班的机会狠狠地吐槽,“你看她闷闷的,其实鬼心思多的很啊,本来我们那么要好,她一来很多的事情都变了,恨不得把你身边所有人都清走了。”
“对了,白龙托我给你捎话,她一直挡着,我没机会告诉你。”小玲微微侧身,将嘴巴凑近你的耳朵,“他说,小心阿罗。”
“为什么?”
你不明就里,小玲无奈耸肩,“不知道,白龙那人总是神神秘秘,总之我话带到了。”
“你呀,好好照顾自己···”她放轻了声音,“虽然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先去隔壁放东西,你有事情拉铃铛叫我。”
“好。”
小玲走后不久,一个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他从你的背后突然冒出来,晨曦的薄光照在窗户上,映亮他的短发。
“白龙?”
你轻轻问道。
你们很久没见面了,汤婆婆禁止他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木头窗户被“吱呀”一声推开缝,那人影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半新不旧的书塞进门缝里,很快消失不见。
你本想叫住那转身即逝的身影,向他询问为何带来这一东西。一瞥之下,封面上字体似很熟悉,外面走廊传来阿罗轻盈的脚步,她似乎换班回来了,你不想让她看见,不得已拿了那本书塞进裙子里。
帘布翻滚,蓝发少女举起一雕花银盆的碧绿葡萄走出。
“鹤姬,吃葡萄。”荧光的字体浮空而起。
“好。”你接过葡萄。
阿罗似乎对小玲刚刚来过这里的事情毫无所知,温柔地冲你笑笑,你便也压下情绪,回以微笑。
下午,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没有睡觉,坐在窗边看书,那本书其实只是个笔记本,外皮有个蓝色的皮套造型,米白色的纸张厚实,画着许多藤蔓,似是文具店最贵的那种,适合做手账。你打开封面见上面写着《错题集》三字,便知道那熟悉的字迹属于自己。
数学论证清晰可见,走神时画过的铅笔线条小人在笔记本的右下角落跃动着,唯独应该写在第一页的人名模糊不清,大概是汤婆婆法术的功劳,你是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你一张又一张地翻看着,那些题目似是住在肌肉记忆里,你拿起笔写几个公式便会算,而角落的画的简笔小人笑眯眯的,他扎着三个马尾,你一个又一个数,数到第二十页才没有。
你摸了摸小人,有种微微的怅然。
阿罗走了进来,她问你怀里的是什么,你想起白龙托小玲告诉你的话。
于是告诉她,那是你的笔记本。
“记着什么的笔记本?”
“数学题。”你说。
你微笑,数学错题集有什么重要的,你现在又不考试了,可是这是你和过去密切相关的东西,你也许可以靠这个想起自己的名字。
多奇怪,在魔法世界里,谁给你带了本数学题。阿罗似乎也觉得奇怪,低头思索起来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看着阿罗,寻思,阿罗会在想什么,是谁带来了这个笔记本,还是什么是数学题,抑或者其他?
“谁送给你的?”她问。
“不知道。”你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起些什么吗?”她继续询问。
“不怎么记得了。”你轻轻用食指抚摸着笔记本的封面,“但看见了这个本子会觉得头痛哈哈。”
多有趣,你是个不喜欢数学的人,所以折磨你的记忆竟然惊人的具有生命力,也不知白龙是从何处为你找来这本品味独特的、承载“深刻”记忆的私人物品。
你在脑海中翻找着这个本子记忆,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似乎是在学校高高的天台上,焊接处生锈的蓝色栏杆高高地围住平整的水泥地板。
你站在边缘可以俯瞰整座学校,不远的操场上有三四个人在踢足球,再远一点可以看见参差的灰白色小楼和沦为背景板的夕阳。
“你在看什么呀?不是说好在图书馆查完资料就回家吗?”一道略带不满地声音从你的身后传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学累了,来天台松松筋骨。正好,你瞧这个落日多漂亮。”你一边张开手臂随意拉伸着,一边笑着回答身后模糊不清的人。
“我看不出有什么分别。”那道声音说道,“每天都夕阳都很漂亮吧。”
“嗯嗯。”
但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你在心里想着。
“你有收到我的礼物吗?”他问道。
“你是说早上那个放在床头的纸盒子吗?”你问。
“是啊是啊,”他声音雀跃,“你不是说做作业本子不够用嘛?我去店里给你买回来了。”
“...啊。好实用的礼物啊。”
你一时哭笑不得,那可是整整十本,每本两厘米后的手账本啊,“原来如此,感觉可以记录很多东西了。”
“我买了所有的花色,你可以随意记东西了,当然啦,我早就发现你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你的日记本太薄了,我觉得你可以用这种本子多写写我的事情。”
他得意地说,“那个店主说,你这个年纪的人都喜欢这种本子。”
“你偷看我日记了吗?”你愣了一瞬,不满地说,“那个不是我的日记,只是日程本,但是你这种行为很不礼貌哎,下次不许看了。”
虽然那不是你的日记,看就看了,但他这样偷偷窥探你内心的行为也属实冒犯了,就算是“他”也不可以。
“我会帮你保密的。”他闪烁其词,“再说了,你的日程安排也总是骗人嘛,明明说了早上七点钟起床,却总是七点半才起来。”
“哼,那你还看。”你不满地锤了他一拳,“不许看。”
“知道了。”他悻悻地说。
“这些本子我会用来写最重要的科目数学,也不会记录你,你也不需要看,知道吗?”你说。
“知——道——了。”他拖长声音说,“你怎么对我一点都不好啊。”
“多想想我不可以吗?我可是总是在想你。”他坐在了天台的边缘,支着脑袋沮丧地看着远方。
“喂——”他大喊。
你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喂——有想啊。”
“你看,这是我们坐在一起认真看的第十次落日,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一百天。”
“虽然我没有礼物要送给你,但是,我许愿,今后我们可以每十天至少可以一起看一次落日。”
“为什么不可以每天都看?”他问。
“因为天空会有阴天和下雨,要留有余地。”
“我不是很满意。”他说,“你要说每天,因为愿望不是承诺,你承诺每十天要看一次,但是必须许愿每天都在一起。”
“每天。”他说。
“每天。”你应。
每天还是有点过于紧密了,但愿未来某天我们不会因为挨得太近而彼此讨厌,你想。
数学题中间夹杂着一段很短的随笔。
“他和小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