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你一定会留在这里,而不是,最后你一定会愿意留在这里。
也就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最后你都走不了,因为你已经被我花钱买下了,是这个意思吧?
江起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口买卖,整得还挺骄傲,但在面上却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祁有灵不知道她早已知晓拐卖的事,只当她还在质疑,质疑他针对那几个问题的回答是否真的足以让她感兴趣,于是道:“这样吧,在细说之前,我先简单告诉你几句事实,感不感兴趣,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一,铜盒里确实有活物,就是蛇影。”
它居然……真的是活的。
江起舞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打火机,这么说来,她之前那些猜测又多了几分为真的可能性,她是在离真相越来越近,还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呢?
祁有灵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动作,他很是满意,又抛出下一句。
“第二,上一句我所说的蛇影,指的是蛇的影子。”
他刻意在此处停顿了下。
江起舞心说,那不然呢?蛇影蛇影,指的不是蛇的影子,难道会是你的影子?
祁有灵轻轻笑了一声,他知道眼前人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后,才走到标本陈列柜旁。离他最近的那个罐子装着一条蓝化的红尾鼠蛇,在蓝绿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神秘,更加美丽。
他指着红尾鼠蛇的影子,继续说道:“但不是现在你所看到的这种影子。”
然后又领着江起舞向门口走去,走进院子里,吹了声听上去有些奇怪的口哨。
江起舞看到,在他吹了声哨后,原本悠闲坐在引擎盖上玩手机的陈出,以及随意靠在车身,自他们出来后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刁柳,突然都变了神色,身体也紧绷起来,动都不敢动似的。
就在她不知所以时,某处传来了持续的“嗖嗖”声,并且听上去,声音来源貌似还在快速移动着。
是蛇!
声音持续十几秒后,院墙上出现了两条手臂粗细、约三米长的蛇,大概是之前一直在院外待着,听见口哨声便立马翻墙进来。
两条蛇目标明确,直接奔祁有灵而来,最后伏在他脚边。
江起舞原本站在祁有灵身后一步远,见到此状,默不作声地往后再退了一步。
“也不是这种影子。”
祁有灵转过身,指着地上两条蛇的影子对江起舞说。
说完后也不管江起舞的反应,蹲下身,爱抚地摸了摸它们的头,轻声道:“真乖,玩去吧。”
真是稀奇,那两条蛇竟是听懂了一般,原路返了回去,从哪儿翻过来的,就又从哪儿翻了出去,徒留下他满意的主人,和另外三个不知所措的访客。
就为了看影子,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祁有灵看了看陈出和刁柳,打破这沉默。
“江小姐,我们还是进去聊吧。”
江起舞:“……在这儿不好吗?”
她可一点都不想再进去。
“还是进去吧。”祁有灵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我把江小姐看成是贵客,我们要聊的又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当然要在最隆重的地方才能聊。”
贵客吗?
明明就是一场交易里的商品。
最隆重的地方?
连灯都不开,一屋子的标本,这算哪门子隆重。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手里是真有蛇。
江起舞妥协了,又回到刚才的小屋里。
“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第一,铜盒里的确是有活物,就是蛇影。”
“第二,上一句我所说的蛇影,指的是蛇的影子,但不是刚才那两种,刚才那两种都不是活的——”
“装在这里的才是活的。”祁有灵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个铜盒,和江起舞从五四三那得来的装有蛇影的铜盒一般无二,他指着它道。
什么这种影子那种影子的,江起舞晕得不行,问道:“为什么那两种都不是活的,装在这铜盒里的就是活的,是你这铜盒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可以化死物为活物?”
祁有灵摇摇头,回答:“并不是这样,这就要说到第三了。”
“第三,蛇本身就有一个活着的影子——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认为,蛇是天地间最有灵气的动物。”
“那个影子不仅是活的,它还并不完全依附于蛇,偶尔会有脱离蛇本体的时候,所以,只要在它脱离本体的时候,将它赶进这盒子里就好。同时,失去这活的影子后,蛇又会再生出别的影子来,只不过,新生出的影子就不再是活物了,是我们平时所见的普通影子。”
“这三点,就是我对那几个问题的,简单版本的回答,怎么样,江小姐还想继续往下听吗?”
江起舞微微眯起了眼,道:“可以听听看。”
*
小龙洞村这个名字,是有缘由的。
那时正是冬季,关系亲近的几个家族为了避开外头战乱,选择躲进深山里,在这建起了村。
据说,建村时负责探清地形的几个人无意中撞见了极其骇人的一幕——他们远远看见半山腰上有个山洞,准备过去瞧个仔细,结果却看到洞口几十米半径范围内爬满了蛇,它们似乎是在惬意地晒着太阳。
几个人见到此景,并不敢靠得太近,可又实在好奇,便一直在附近的树上蹲守着,直到太阳落下,才见着那些蛇爬进山洞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带了更多人又来到这个山洞,随着太阳升起,果真又见到了群蛇出洞的场景。
小龙洞村也就自此得名。
小龙指的便是蛇,小龙洞村,意为这是个有着值得一说的蛇洞的村子。
以上这些呢,便是村史,为了更好地说清我与蛇之间的渊源,以及我是如何发现蛇的影子有何不同之处的,接下来我还需要讲讲我们家的家史。
在最初搬进深山里的那一批人中,原先以什么为生计的都有,但进了山,有些生计却不好使了。
诸如讼师,山高皇帝远的,哪还需要打官司、写状纸啊;你再说镖师,村子就那么大点,大家又相互认识,谁家往谁家送点东西至于用得上雇镖师啊,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所以,这些人全都得换个生计过活。
但我们家祖上恰好是养蛇的,进了山又碰上个全都是蛇的山洞,也实在是有缘。
虽说进山前养蛇是为了戏蛇,是为了靠表演挣钱,但进山后,村子里统共就那么些人,总不能天天就给些熟面孔表演吧,任谁都会看腻的。所以啊,这戏蛇就变成了吃蛇,靠山吃山嘛,山里有啥就吃啥,也就这么一代代地传了下来。
直到前几代,这养蛇、吃蛇的风气才断了,那个山洞也就成了个默认的禁地,大家都不爱去,觉得不太安全。
可即便是不养蛇、不吃蛇了,怎么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一门手艺,靠它不知养活了多少人,所以,我们家里至今还保存着许多和驯蛇、养蛇相关的文字记录。
我小时候看那些记录,就跟现在的小孩儿看童话故事似的,不夸张地说,真是翻来覆去地看啊,不说倒背如流,正背还是可以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打小我就对蛇感兴趣,还瞒着家里的大人时不时地就往那个山洞跑。
一开始我也没接触过真蛇,多少还是有些怵,所以头几次离得还算远,就跟最初发现那个山洞的村民一样,远远看着,但越去就靠得越近。
有一次,我终于揣着个手电筒进洞了,我还记得,那时我才十五岁,我见到了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美、最震撼的场景。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一整个山洞几乎都是蛇。
运动着的,有些走的是直线,像根笔直的树枝,有些走的是曲线,像个妖娆的女人;不动的,有些在地上盘着,有些在洞壁上挂着。
但不管动不动,是什么姿态,手电筒照到它们的眼睛时,都会反射出非常漂亮的光。
最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并不把我当作是侵略者。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洞口徘徊的次数太多了,它们有灵气,感受到了我对它们的喜欢,也把我当成了自己人,完全没有要攻击我的意思。哪怕我伸手去触碰,它们也不会咬我,非常地乖顺。
所以,我便给这个山洞取了个名字,当时取得随意了些,但还是一直沿用至今,叫做“自家山洞”。
就这么进“自家山洞”和它们玩了几次后,我想起家里关于蛇的那些文字记录中,有提到过一种蛇影寻骨的方法,我有了蛇朋友,便想要试一试。
经过很多次的实验和对比,我发现蛇的影子十分特殊。
我将蛇划分为三类,对每一类蛇的划分依据暂且设定如下,注意,我说的是暂且。
第一类蛇,那些从来没出过“自家山洞”的蛇,它们的影子是活的——我之所以用活这个字来形容,是因为我听见了影子说话的声音,它们说话了,并且说话时它们的颜色深浅是在变化的,就像是人说话时嘴型在变化似的。
而第二类蛇,也就是出了“自家山洞”的蛇,它们的影子却是死物,就像一块石头般的死物。
神奇的是,第三类蛇,那些出过“自家山洞”、又回到“自家山洞”的蛇,它们活着的那个影子又回来了——我说回来,是因为我确认,当第一类蛇变成第三类蛇时,影子还是第一类蛇的那一只,因为它会说话,它告诉我的,它短暂地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和这里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又怎么看怎么奇怪的地方。
也就是说,当一条蛇从未出过“自家山洞”时,它属于第一类蛇,它的影子暂且就用影子A来表示,并且这影子A是活的;当这条蛇出了“自家山洞”,它就成了第二类蛇,此时影子A去了另一个地方,并且这条蛇有了新的影子,影子B,而影子B却是死物;当这条蛇再回到“自家山洞”里时,它又成了第三类蛇,此时影子A又回来了。
说到这,你以为蛇影的特殊性就只有这些吗?
不,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