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十弦将面具摘下来,冲商虞挑挑眉,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轻笑:“你好,搭,档。”
后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商虞不是一个轻易会有情绪波动的人,但此刻深呼吸一口气都压不下内心的慌乱。
这种感觉让商虞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导演在这时候发话:“恭喜三组成员匹配成功,现在请各组商议组名。”
叶笙嘴角耷拉下来,但对着镜头又不好表现太过,强撑出一个笑意和自己的搭档打招呼,“你好,我叫叶笙。”
他对面是个很酷的女生,短发,眉眼英气又漂亮,怎么看和叶笙都不是一类人,说话也带着一股拽劲:“你好,我叫徐安。”
说完就直奔主题,“咱们组名,你有什么想法么?”
平淡归平淡,起码还能交谈,橙色组的氛围就更为和谐了,杨依林和陈淮时不时还能笑两声,放眼望去,似乎只有商虞和乐十弦冷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结了冰。
“商虞老师,好久不见。”
乐十弦打破冰窟。
“别装。”商虞往前靠了靠,语气不屑的说,声音很小且面不改色,乐十弦无奈的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你上这个节目。”
“别废话。”商虞目光看了眼旁边一组,他们似乎已经写完了组名,于是转过头抽过一旁的白纸,“组名,就叫……”
抬头看了一眼乐十弦,脑中灵光迸发,“单方面打狗。”
“谁打谁?”
“我打狗,狗是你。”
“哦。”乐十弦一手懒懒撑着下巴,“汪。”
商虞拔笔帽的动作顿住,抬头无语道:“有病就去治。”
“我乐意当你的狗,你愿意要我吗?”
两人的交谈只有对方能听清,被摄像头拍进去感觉像是两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小秘密。
商虞心里一麻,“滚。”
乐十弦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的冲白纸扬扬下巴:“写吧。”
商虞扯出冷笑,大大写了几个字:“单方面打狗!”
见大家都已经写完,导演让大家站成一排,搭档和搭档之间稍微近一些,紧接着让他们摆出poss并且大声念出自己的组合名。
好像小学生春游。
商虞尴尬的挠挠自己鼻尖,偏偏这时候导演说:“先从紫色这一组开始吧。”
商虞感觉一丝若有若无的眼神在自己头顶上方徘徊,她心中猛地想起刚刚,呵,真不是错觉,他从一开始就认出自己了。
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乐十弦一眼。
乐十弦稍微偏偏头,在她耳边悄声说:“单方面,你怎么脸红了?”
商虞再次冷笑,“扯掉狗皮膏药总是费劲的。”
摄像头已经对准了他们,逃又逃不掉,商虞慢腾腾的将手举起差不多到肩膀往下一点的位置,比了一个耶。
两个人在此刻倒是有默契,明明没有事先喊三二一开始,两个人却齐齐开口,“大家好,我们是…单方面打狗组合…”
工作人员还拿给每一组拍了拍立得。
乐十弦右手比耶,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女人,嘴角冷酷的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却带着浅浅的柔和笑意。
这张照片刚被放在《潜行》官微上就引起死敌CP的热潮。
【我操,这两人居然能上综艺。】
【啊啊啊我好鸡冻,磕的CP上了综艺还是搭档组合,单方面打狗爆灯。】
【不是大家都不能理智了吗?从一开始爆出死敌CP到后面合作,没感觉就是纯纯在合作炒热度吗?】
【搂上点了。】
【这是在捧新人吗?那个什么素人医生不是想进娱乐圈吧。】
【这倒不会吧,乐十弦和我大学同学,人家牛逼的嘞。】
……
其他两组的热度也不低。
杨依林和陈淮组合名为橙子游泳。
女明星和街舞老师很有看点。
取这个组名纯属两人看到自己组合恰巧是橙色,于是杨依林随口扯了一句,陈淮表示取什么都可以,于是就定了这个。
徐安和叶笙组合名为锤爆黑色主义。
其实这个名字叶笙颇有异议,但回想起刚刚的起名风波,叶笙在心底悄悄打了个哆嗦选择闭嘴——
“为什么要叫锤爆黑色主义,咱们能取个阳光点的名吗?”
“我问你,锤爆是不是很正能量。”
叶笙皱皱眉,有点不太确定的开口:“……是……是吧。”
锤爆坏蛋,应该是个好词……吧。
“黑色主义是不是很恐怖。”
徐安继续面无表情的发问,画着小烟熏妆容的眼睛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在叶笙看来有些凶狠。
他就着徐安的问题思索几秒,“是。”
黑色主义是很恐怖。
徐安不耐的反问:“那锤爆黑色主义岂不是很正能量?正能量的东西能不阳光?”
这么一说好像是哦。
于是叶笙在哪里对又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懵逼中看着徐安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脸上表情格外兴奋,好像下一秒就要拉着叶笙去击毙□□了。
组好搭档,起好组名,大家要做的就是各自回家收拾行李等待出发。
毕竟《潜行》是一档在途综艺,从国内到国外,是一条长线,在途中会碰到很多户外挑战。
商虞回到家,在电梯门开的一刹那捕捉到了一簇星火,等商虞完全走出电梯时,梁筠吐出一口烟雾,手里拿的居然不是烟斗,而是一根细烟。
商虞站定,不打算开门。
梁筠透过烟雾盯着商虞,突然轻蔑的笑了一声道:“商恩含,还是这个名字比较好听啊,为什么要改名呢?”
商虞只感觉有人拿了一把刀将她的天灵盖一劈为二。
短暂的三四秒变得漫长,商虞觉得眼睛很酸,她迫切的想躺在床上睡一觉,烦躁使她的语气生硬,商虞一拳打在梁筠脸上的时候咒骂:“死变态。”
商虞最烦被人调查,这种感觉像一口恶心的痰牢牢粘在自己鞋底。
她松松手腕,梁筠戴着贵表的手摸上被打一侧的脸,嘴里涌起血腥味,出乎意料的,梁筠今天格外平静,被打了也不恼,侧过脸对商虞说:“别那么大恶意,我就是来看看你。综艺上玩得愉快,商恩含。”
商虞背后涌起一阵冷意,一直等梁筠乘上电梯,那个红色数字变成1的时候,商虞才缓慢打开沉重的门。
梁筠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商虞径直走到厨房,接了一杯凉水灌进肚中。
或许在此之前,她以为梁筠只是玩玩,玩的是什么?商虞不知道,可时至今日,当梁筠开始调查她并且已经把爪牙咬向了米兰之前的生活,明目张胆在商虞面前威胁的时候,她却充满疑惑。
商虞从冰箱里拿出蜂蜜和柠檬片,机械的把蜂蜜滴进水里,透明状的黄色物体在空气中被粘稠的撕拉出看不见的线。
“啪嗒”,一小团蜂蜜从勺子滴落进水中,商虞眼睛赤红的盯着,她走进了一团名为迷雾的游戏里。
商虞将柠檬丢进杯子。
迷雾是最好的屏障。
当你站在里面时,永远不知道方向,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你只有在心里为自己设置一个游戏规则才不至于完全迷失。
活着。
闯关。
这些都可以是规则。
走出去。
这是商虞的规则。
她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推进游戏里的。
水还是没有味道,商虞又往里滴了一勺蜂蜜。
是一双透明的手吗?这双手的主人或许是被称为上帝的那个家伙。
或者是人们老生常谈的命?
商虞喝了一口水,蜂蜜的甜腻的在胃里打滑。
可能将自己推进迷雾中的都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物品,然后所有人,误闯进这场迷雾的所有人,都讽刺的伸出獠牙和掌心,试图让她更改规则。
让她跟着自己走。
其实迷雾的底下是金碧辉煌的城堡,其实那棵吊死人的树是钻石砌成的,其实这不是迷雾这是极乐之地……其实你根本走不出去,我们会将你牢牢缠住……
胃难以接受这样的粘物发出抗议,商虞跑进卫生间一阵呕吐,吐的天旋地转,窗外还没黑,阳光洒进屋内,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冷空气里难得的,好天气。
乐十弦去了一趟《无问归旅》的剧组。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包装的像个狗仔,导演正在拍一场打斗戏,本应该是梁筠的戏份,可看样子似乎是替身在拍。
“乙老师?”
导演看见他,问:“不是去旅行?怎么来剧组了?”
“明天,我来剧组找找灵感。”
“那你随便转。”
说完导演继续指导动作,脸上表情不太好看,身边两个工作人员路过乐十弦时正在小声交谈,“梁筠又没来?”
“你不都看见了吗?替身。”
“导演脸拉的老长。”
“算啦别管了,资本主义。”
乐十弦抬抬眼皮,看向不远处的搭戏班子。
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正在过招,在最后一刻,一张面具软绵绵掉在地上,可面具之下,是另一张猩红的面具。
乐十弦脑子里浮现出一句词来。
他的个人创作风格实在独特,所以对导演而言也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无问归旅》是文艺片,歌曲用摇滚乐,过了抢画面,没有存在感纯属画蛇添足。
导演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主,特意叮嘱过乐十弦不用急,慢慢创作。
《无问归旅》拍摄周期也很长,导演没见过他真人,几次对谈机械蚁都是口罩帽子,所以也不知道他是综艺里的素人嘉宾,对他的可能几个月会断联居然也表现出理解。
“艺术家么走进自然找灵感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梁筠没在,但他的助理似乎在盯戏。
“啧,真是辛苦。”
身边冷不丁冒出个大活人,语气冷的跟阴风似的,助理小马一个哆嗦,“你谁啊?”
“哦,我是工作人员。”乐十弦一本正经胡扯,“梁大影帝工作真忙。”
乐十弦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小马警惕的转过头去没接话,身边的蒙面大侠闲聊起来,“助理工资高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助理?”
“都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这要是不知道我们还怎么工作?”
小马这才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些白痴,他凉凉开口:“没那么高。”
“不对啊,你这么辛苦,梁影帝不来剧组你都要盯着替身的戏份,工资应该不低才对。”
小马含糊的撇撇嘴,一肚子牢骚,“呵我都不想说……”
乐十弦平静的打开手机,划开了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