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参加云中的集训，白陌石答题十分顺畅。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他笑着竖起大拇指，冲自己的方向比了比，得意洋洋地对自己的小系统说：【叫我~第一名。】

这自信的样子，看得001忍不住轻笑，【主人好棒哦~】

白陌石哼着歌，轻松愉悦地往宿舍走。

虽然他的记忆不太明晰，但是脑海里的知识并没有遗失，在快速翻看高中的重点题型后，他在考试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难度。

白陌石并没有自大，周六公布的第一次考试排名中，“白陌石”三个字赫然就排在年纪第一的位置。

成绩公布之后，有人喜悦，有人着急，都在为测试结果波动着情绪。

只有白陌石双手抱臂，一脸“我早就预料到了”的欠揍表情。他坐在位置上，有些无料地转着笔，四周的情绪完全没有感染到他。

“咦？小狗呢？”白陌石小声自语，视线扫过教室里的众人，突然发现刚刚还乖乖呆在身边的裘夜，不见踪影。

【在。】系统回答，语气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白陌石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笔，忍不住勾起唇角，【……啊，不是说你。】

他是养了两只多乖的小狗啊，一个两个都对“小狗”这个称谓十分敏感，总是自觉认领。

【是我的另一只小狗，裘夜。】白陌石一本正经地跟系统解释道。

白陌石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家伙可爱到搞笑，不知不觉中，嘴角越扬越高。他趴下身子，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弓，笑得背直抖。

系统：【……】

它的心情，突然有些不爽，怎么办?

系统的断断续续的休眠并没有持续几天，通过能量收集，很快就摆脱了临近崩溃的状态。

但就是这些短短的碎片时间里，每次清醒，系统都能看到，裘夜的心动指数在缓慢但稳定地提高着。

得益于此，001的能量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提前结束蓄能状态。

但是，说实话，系统并没有多开心。它甚至觉得自己的心情，在每一次清醒过后，都变得更加低沉。

【在我休眠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系统盯着29的指数，在经历数次沉默的观察之后，它忍不住开口。

30、50、80、99，被系统划为几个重要的节点，按照它的运算预计，百分之三十的好感度理应是较难攻略的阶段。

这是打开心门的阶段，一旦卸下防备，后面的数据上升就要来得容易得多。但是，在它陪伴缺失的短短时间里，第一小节的进度条居然即将达成。

未知的感觉，让001分外烦躁，它真的很想知道白陌石与裘夜相处的每一分钟的细节，是什么让数据上升。

像是有一股火，在它的程序中蔓延，烧得它难受。

系统第一次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去试验，导致强制休眠。早知道，它应该等积累更多能量的时候，再进行测试。

【没发生什么啊。】面对系统的询问，白陌石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仔细回忆着这几天的时间，的确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情节，白陌石掰着手指数着他和裘夜一起做过的事情。

【不就是一起喝饮料、吃饭、散步、上课、打篮球、睡觉给我盖被子……】

【啊，对了，他还会给我擦头发。】

【我本来还想着在宿舍不能用妖力很烦，每次都懒得用电吹风，结果裘夜那家伙很自觉，他看见了就主动帮我擦头发。】

【力道很不错哦。】

【好几次，我都直接睡着了，连他抱我上床，我都没醒。】

白陌石漫不经心地说着，他自己也发现了问题：【其实这有些奇怪，按理说，我不可能这么没戒心，但是每次呆在裘夜身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

白陌石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托着腮，手指在唇瓣上轻轻弹动，【这样毫无防备的状态……】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白陌石拍了拍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不过，管他为什么的呢，反正我觉得舒服就行。】

【玩游戏嘛，最重要的是开心。】白陌石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总结道。

系统安静地听着，心底隐隐的不安一点一点加重。

系统敏感地察觉到，在它消失的时候，不止裘夜的心动指数在上升，就连白陌石都开始习惯裘夜的存在……

本该最无情的狐妖……

为什么？

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当作游戏一般的攻略人物，放在心上？

系统知道，裘夜在它的主人心底，开始有了一些分量。似乎，不再只是兑换奖励的工具。

白陌石没有察觉到自己提起裘夜时的语气变化，但系统也不打算提醒他。

它永远都不会提醒他。

“白、白陌石……”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陌石抬眼，看见前桌的小男生有些犹豫地转过身，他像做贼一样张望了一下旁边，小声地喊着白陌石的名字。

白陌石收回轻松自在的模样，他双手抱臂，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前桌，“什么事？”

“那个……”男生似乎害怕什么，不敢跟白陌石对视，只是低着头继续小声道：“找老师答疑的人太多了，老师讲很快，所以我23题还是不明白。”

任课老师拉了把椅子坐在讲台后面，三三两两的同学排着队，一边互相讨论着问题，一边等待着。

“你能不能教教我？”男生瑟缩着，带着点讨好地问道。

白陌石饶有兴味地看着男生的头顶。

这个前桌很奇怪，他只是书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但他的行为很奇怪，似乎很害怕跟自己接触。

不止是肢体，连眼神对视都不敢。

白陌石很好奇，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说的太小声了，我听不见。”白陌石眯起的眼睛，竖瞳悄然立起，他轻柔地说着：“而且，跟我说话的时候，请看着我的眼睛。”

“这样才足够礼貌，不是吗？”

男生的手指抓在椅背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他低垂的头随着白陌石的话语一点点抬起，双眼在对上白陌石的金瞳时，陷入迷茫中。

白陌石的意识，在对视的一刹那，便侵入到他的记忆中。

或许是因为正在跟白陌石说话，男生此时的脑海里的画面，都是跟白陌石有关的记忆。

是每一次，仰望着白陌石站在领奖台上的嫉妒眼神。是为钱轻融等人通风报信，或者站在门外望风时的恶意笑容。

是看到裘夜站在少年身边时，和听说白陌石甚至可以跟裘夜打得平分秋色时，涌现的恐惧闪躲。

是一次次被无视后，后怕伴随着恼怒的偷窥注视。

“真是……有够厚脸皮的。”白陌石喃喃低语，看着眼前清秀的脸，眼底闪过厌恶。

“哒——”

白陌石冷白的指尖一弹指。

男生脸上的迷茫渐渐褪去，小声道：“除了23题，还有最后两题附加题我也不太懂。”

“可以教教我吗？”他露出一个腼腆又羞涩的表情，像个单纯无垢的孩童。

白陌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男生也跟着笑了。这次请教也包含一点试探，他想知道白陌石是不是还在记恨之前的事情。

他们即将毕业，也许有了裘家的帮助，以白陌石的天分，他有很大几率会成长得更快，可能会变得更加高不可攀的存在。

男生忍不住开始担心，会不会因为中学的这些小事，影响到自己的将来。他以前，也不过是迫于钱轻融等人的胁迫才做那些事情。

其实，也怪不得他。

不止是他，全校本来就没一个人敢帮白陌石。要怪，就怪白陌石太过招摇，不知收敛。

“所以，拜托了。”男生笑着道，他观察着白陌石的态度，心底狠狠松了口气。

他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地想着，最后的这段时间，要好好利用好年级第一这个资源，来提升自己的成绩。

“呵——”白陌石此时的笑声，就算是再怎么好听，也可以轻易听出里面的讥讽和冰冷。

“你啊，真是太让人惊讶了。”白陌石温柔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好奇，像是无法无法理解他的行为，“我怎么都没想过，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男生的神色一愣，他怔怔地看着白陌石那张沐浴在阳光下的俊脸，那张雪白的脸，在金色的光线下，仿佛依旧带着寒气。

耳边是柔和的嘲讽声。

“啊，不对。你这不是不要脸，而是脸皮比城墙都厚。”白陌石歪着头，笑眯眯道：“你不会忘了，以前都对白陌石做过什么吧。”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报你的照顾，你倒自己找上门来。”白陌石轻笑，“谢谢你的提醒，我会……”

“好好招待你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温和，每一个字都像冰凌一样尖锐。

男生猛地一僵，感觉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极度的严寒中，仿佛有一股灼热的血液从冻僵的心脏迸裂。

他是不是要死了？

男生的精神恍惚，他白着脸，抖着嘴唇说着话：“是钱轻融逼我的，这不能怪我吧。”

不对。

语气应该更柔和点。

现在，应该打感情牌。

装可怜啊！

白陌石身体后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他抬抬眼，看着走进教室的几个人，语气慵懒地问道：“啊，对对对。都怪钱轻融，是吧。”

男生点着头，用力到，让人害怕他的脖子会在下一刻断掉。

他仿佛得到认可一般，心底的不甘、怒火、害怕杂揉着，所有负面的情绪，像是跟着血液，伴随着剧痛，游走到全身。

不断膨胀着。

侵蚀着他的意识。

男生神色变得越发激动，大声地辩解着：“就是钱轻融的错啊！我怎么可能有错！都是你们这些人的错！”

“你就是太招摇，才会导致钱轻融注意你！钱轻融家里听说涉||黑，自己又是混混头子，他逼我跟踪你，我还能拒绝不成？”

“我不就是给他通风报信而已。”

“钱轻融你最了解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服从他就会被打！与其我们两个人都被打，不如你一个人被欺负！”

“还有那时候……”

男生滔滔不绝地怒吼着，整张秀气的脸都变得狰狞，“我哪里有错，就算到了老师那，我也敢这么说！”

“是你的错！”

“是钱轻融的错！”

“是你们逼我，你逼我认清自己没用，钱轻融逼我做他的狗腿子！”

“是你们在迫害我！我没错！我才是受害者！”

说了那么多，男士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努力抿紧嘴唇，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思绪一点点回归，男生低下头，不让人看到他通红到发涨的脸颊。

“哦？不然你去教务处举报他，告诉老师他是怎么逼你的，怎么样？”白陌石哂笑着双手抱臂，长腿支着地面，晃着椅子，态度散漫地建议道。

这些话，都是眼前的人的真心话。

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如果不是看过眼前这人的记忆，白陌石也许还有一分可能，相信他是被逼的。

但这家伙的记忆，清清楚楚地表明，他是主动接近、讨好钱轻融的。

因为嫉妒，所以引起无缘的讨厌和仇恨。

他想要看永远备受赞扬的白陌石，变得可怜，他还给钱轻融提了不少恶毒的提议，仿佛恨极白陌石。

尽管两人压根没有交际。

哦，他还因此从钱轻融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白陌石懒得再看那张令人恶心的脸，散漫的眼神移开，缓缓扫过不远处站着的人影。

嗨~

白陌石松开手臂，他抬手轻轻地冲着那人挥了挥，笑容灿烂地打着无声的招呼。

红色头发的不良少年满脸阴翳，眼睁睁看着白陌石缓缓收回四根手指。

冲他，竖起中指。

那根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像个顽皮的小孩在空气中摇头晃脑，生怕钱轻融看不清楚。

钱轻融的胸口用力起伏，觉得白陌石的态度真的越来越嚣张了，但他硬生生压下这口气。

钱轻融将视线从白陌石的脸上，艰难地挪开，阴冷地盯着背对他的男生。

“……”男生听到白陌石的提议，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这么做无疑是在得罪钱轻融。但现在的白陌石，他同样也得罪不起，更何况白陌石的身后还有一个比钱轻融还麻烦的裘夜。

“你不是说，你是迫不得已吗？你不想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吗？”白陌石的低语仿佛带着某种诱惑，“你看看周围同学们的眼神，是不是都充满厌恶？”

“他们都觉得，你就是个垃圾啊。”

“如果有个真正的恶人挡在眼前，那大家就不会看到你这个小垃圾了。”白陌石嘻笑地说着。

男生垂着脑袋，眼神怯懦地偷看旁边的人。刚刚他大声的辩解已经吸引了太多人的视线，他不受控制的话语暴露了太多卑劣的行为。

所有的注视，都仿佛针扎一样。

“所以，去证明自己吧，证明自己是个好人。”白陌石把身子往前一探，歪着头，笑眯眯地说着。

低语声，像一只钻心的虫子爬进了男生的心底，他听见那个好听的声音带着凌冽的恶意：“不然，你永远都要活在这样鄙夷的目光下。”

是永远哦~

男生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来，嗫喏的嘴唇断断续续地说着：“对……我要证明自己是个好人，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bingo~”白陌石一弹指，“去吧。”

“我要举报钱轻融！我要曝光他的行为！他胁迫欺压同学，还威胁好学生做他的帮凶，仗着有钱肆意妄为，这一切都是他的错！”男生神神叨叨地往外走去。

一个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男生猛地撞上去，来人不动如山，他自己被猛地撞倒在地。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头，是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高壮男生。

“你说你要举报谁？”像看戏一样，穿着牛仔裤的男生不屑地掏了掏耳朵，“举报我们钱少是恶霸？”

男生认出，那是跟钱轻融混在一起的其中一人。他迟钝地摆头，便看见一脸不耐烦靠在门框上的钱轻融。

“走吧，聊聊。”钱轻融盯着男生惨白的脸，讽刺道：“聊看看，我是怎么逼你，三年从我这里拿了几十万的吧？”

他弯下腰，拍拍男生麻木的脸，“四五十万的敲诈金额，应该足够送你进去吃几年的白食了吧。”

“你就是……我要举报你，我知道你很多事情……”男生惨白着一张脸，明明害怕到极点，嘴上却低声说着。

有人抓起男生的衣领，几人推推搡搡地离开。

成功让几个恶毒炮灰狗咬狗，白陌石的心情依旧不好。

就算这个世界，在他没有进入之前，可能只存在于虚构的文字间。但他还是觉得生气，甚至恶心。

白陌石在入学的时候，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录取的，他虽然不是很热情，但是待人真诚。

刚刚在记忆中，曾经闪过数个白陌石帮男生梳理知识点的画面。他面色冷淡，但讲得条理清晰，语气波澜不惊，但没有丝毫不耐。

妈的，傲什么啊？

那个人面对那些回忆，恨恨在心底咒骂。

“令人反胃……”白陌石自言自语道，他发着呆，脑海里突然出现奇怪的画面。

受伤的白色狐狸被有着一头艳红长发的男人卡住脖颈，“得天独厚，又怎样？不过是成为一剂补药。”

“我呢，不是一只坏良心的妖怪。”红发青年笑着凑近虚弱的白狐，说：“怪就怪你，明明知道自己太过惹眼，还要招摇过市，谁能不起……”

“觊觎之心呢？”

白陌石猛地站起来，用力推开玻璃窗，窗外的风很大，凶猛地吹进来，哗哗作响。

学校里的绿化做得很好，郁郁葱葱的大树在热烈的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树木特有的香气。

白陌石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数目，吹了好一会儿的风。

“好烦。”

下一秒，身形颀长的少年将手臂支在门框上，用手掌一撑，轻松跃起。

“啊——”有关注着白陌石的同学，忍不住捂住嘴，发生一声惊呼。

少年的银发在跃动间，抖落着耀眼的光泽。白陌石听到身后的声音，依旧毫不在意地从窗户翻身跃下。

“天啊——这里可是三楼！”

“他就好像跳了三个台阶一样简单。”

“有没有受伤？！好像没事？”

在白陌石的足见轻点到一楼地面时，仍可以听见楼上教室传来的嘈杂讨论声。

他插着运动校服的裤兜，将所有议论甩在身后，独自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您现在可是人类呢，请不要做做出这种危险行为。】001来不及阻止白陌石，眼睁睁看他做出超出正常人的行为，只能提醒道。

【干嘛？】白陌石往教学楼的外围走着，他将手指插|入额发间，用力撸起那些碎发，烦躁又冷淡地反问：【我作为人类，就不能装个逼吗？】

白陌石觉得炎热的空气烦闷又讨厌，此刻只想找棵阴凉的大树趴一会儿。

【那也要合理。妖怪装逼没事，人装这种逼……】系统继续提示，【会——死——】

【不是说我的存在，在这个世界是特别的吗？】白陌石掀起眼帘，直视着如一颗火球一般的太阳。

他的轻笑声带着淡淡的讥讽：【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合理化，不是你说的吗？那你倒是把刚刚的事情合理化啊。】

白陌石振振有词地甩锅，毫无愧疚。

【我知道了。】系统听出他的心情是真的很不好，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