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了又行,终于走到了会客厅,会客厅装修的依旧古朴大方,程风怀疑门厅口种的那几棵挺好看的树,都比他家“别墅”更贵......
接着他被留下,萧止要去书房见他爷爷。
程风有点紧张的看着萧止,难得紧张,见家长嘛——虽然家长看样子不会见他。
萧止道:“没事,你在这等我,饿了没,让他们去拿点吃的。”
“不饿,”程风摇头,飞机上已经吃过很多了,他又道,“萧安索......你......”
他也不知道叫萧止干嘛,他其实一直知道,萧止家境好,家里有钱有势有权的......所以当年小白时期,断联,接受的也快,他和萧止,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但萧止回吾妻,这么......这么久以来,程风今日才感觉到,他和萧止,原来真的,天差地别。
太真实了,哪怕自己只窥见到一些这样的天上地下,也真实的他,短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
他开口道:“我等你。”
但他相信萧止。
相信他们的感情,虽然稚嫩,时日不长,却真心真意。
也相信自己
——
反正萧止不至于把他赶出去吧......
而萧止这边也是能看懂程风的不安的,不安于这样的环境,可程风眼神更多的是,对他的信任和对陌生环境的新奇。
这才是他的程新凤,勇敢,无谓,自信——
也坦荡,大方,率性。
那么他也要试着靠近这样的程风。
他道:“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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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萧予也在,站在爷爷的书桌侧,爷爷正在用毛笔写字。
萧予以前是不被允许进出爷爷书房的,虽未明令禁止,但不被允许,想来这一年来,他做了许多努力。
见他进来,萧予低低叫了他一声:“哥哥。”
爷爷抬起头,距离上次过年见面,爷爷头发白了一些,穿着中山装的外衣下,身型却依然挺拔,精神。
爷爷用沉哑的声音开口道:“回来了。”
萧止点头,道:“回来看看您,只是马上高考了,订好了晚上回去的机票。”
爷爷拿毛笔的手,顿下了,抬起眼看他。
爷爷的眼一直很锐利,很少见慈祥的模样,萧止也只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到爷爷对他满脸的慈爱,再大了些,只有规矩和严厉。
还有顺服——
无须多加调教,却从一而终的,顺服。
须臾片刻,爷爷继续低头写字,道:“想好了是吗?”
“是。”
萧止点头,几乎没有犹豫,几乎的意思是,他顿了顿。
爷爷也听出了他的犹豫,问道:“为了跟你一起到家的那个人?”
“为了”——跟你一起到家的那个人,看来......他和程风的事,爷爷知道了。
也罢,萧予来吾妻传爷爷的话,他早有猜想,自己和程风的事被知道了,校园里风言风语,程风也并不低调,知道是迟早。
爷爷慢慢放下了笔,盯着他:“萧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爷爷终于冷哼一声:“我萧正雄耗费十多年光阴,竟养出个败坏人伦的孙儿!”
萧止没再说,爷爷再次提起了笔,边写边道:“下个月初八,你和梁希琼的订婚宴,会在悦利酒庄举行。”
“爷爷!”
爷爷道:“至于你身边的那个人。”
爷爷一字一句的道:“去断干净,萧家会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国外留学,离你远点,你如果不想去国外,就先订婚,留学的事过几年再说。”
“可我喜欢程风。”
爷爷却冷冷道:“我尊重你的喜欢,但萧止!”
他道:“萧家绝不能出败坏门庭的继承人!”
“那我要不是继承人呢!”
爷爷的毛笔终于再次落下,然后砸在了萧止肩上,墨却早干的差不多了。
爷爷等他很久了——
一室沉默,萧止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毛笔,慢慢走过去放到书桌上,道:“爷爷,不光是为了他,我......我有自己的梦想,我想成为一名律师,我想帮助更多的人。”
爷爷表情怔了一瞬,萧止知道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他问爷爷为什么要做生意,这么忙都不能陪他玩,爷爷说,做生意不仅能让家人过得好,也能帮助更多的人,萧家这么许多年,也一直在做慈善。
爷爷当时还问他,萧止以后长大了想干嘛,萧止说:“那我也想帮助更多的人。”
他们都......记得。
爷爷看着他,最后还是道:“为什么是律师?”
萧止道:“因为有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被帮助。”
譬如程风,真相是他的父母遗弃了他。
譬如林灵,沉默的遭受了长达两年的校园暴力。
又譬如西楚,自小到大和家里兄弟姐妹争来夺去,有时候坏事干尽,小小年纪被逼到过绝路。
又譬如萧予,私生子的名头,围绕了他十八年,萧止见过他躲起来哭,见过他一次一次被伤,最后慢慢戴上了面具。
萧止道:“我想学法律,去帮助,去保护,需要帮助的人。”
让那些人,可以不再承担,“不用承担”的伤害。
爷爷却语重心长的叹道:“可萧止,你眼中的法,并不代表一切,正如你现在的感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爷爷低声道:“你只是现在不明白。”
不明白么——
他明白的,刚刚爷爷问他:“想好了吗?”,他那一瞬的犹豫,和爷爷这句话不谋而合,他明白的,他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怀疑他和程风的感情,他和程风的感情真诚真实,虽然刚刚开始,却会逐渐成长坚定。
他确是犹豫现实......许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许许多多......他一直都懂的,可是——
他答爷爷:“法不是一切,但一切都该有法,我并不是不明白我眼中的感情,但我更明白,它总有一天,能抵得过爷爷您口中的现实。”
会有这一天......
会有的!
“是吗?”爷爷道,“你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吗。”
爷爷笑了,然后又冷冷道:“你去吧!去看看你眼中的感情和现实,去看看没有任何地基的梦想,如何万丈拔地起!”
爷爷道:“萧家的规矩不允许这样的感情,这种被世人诟病的感情,你要做这样的选择,就要承另外的命运!”
萧止点头,他知道,是怎样的命运,他明白。
爷爷最后道:“安索,如果日后你成功了,爷爷恭喜你,若你失败了,再想回到萧家,必定要遵从萧家的一切安排,包括你的婚姻,你的梦想。”
萧止郑重,鞠了一个躬:“好,谢谢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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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止出来的时候,程风已经坐立难安了,萧家显然是不欢迎程风的,好半天就给上了一杯茶,虽然茶味道不错......
见萧止回来,他忙跑到萧止面前,问道:“没事吧?”
萧止摇头,道:“程风。”
“......嗯?”
萧止道:“我们回吾妻吧。”
“你爷爷......”
萧止道:“日后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城市包容性强,你父母也不管你......我们可以一直在一块,堂堂正正的......”
程风听出有些不对劲了,萧止一般不会提及这些有的没的,更不会提起程风父母。
而且本来就堂堂正正!
他道:“怎么了萧安索,你爷爷跟你断绝关系了?”
“那倒没有,”萧止摇头,只是再回头,路不能再由自己走,他道,“只是日后,可能我就......”
程风等着他,萧止道:“可能就不会再那么富裕了。”
他看着程风身上的衣服:“就......”
就真的没有任何“光环”,“背景”了。
这一年来,他没再过萧家大少爷的生活,但他知道,他有后路,有家族依靠。
甚至,他还有钱,萧家的财富,是许多人十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言犹在耳——
“你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吗。”
这句话,萧止不敢细想,他只是大概有些清楚明白,所谓的现实,但他无论如何,无法放弃程风。
他看着程风,程风也看着他,程风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轻声道:“萧安索,没关系,无论你贫穷富贵,我都喜欢你。”
萧止道:“倒也没那么夸张,我手里的积蓄......应该够我俩读完大学了。”
程风:“......”
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程风道:“那现在回机场......你家司机还送吗?”
萧止点头:“会送......我爷爷没那么没风度。”
而且这次......他发现,爷爷老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即便态度还是“强硬”,萧止也知道,不过是想让他回头,心甘情愿的接受萧家继承人的命运,和父亲一样。
可不仅仅关于程风,也关于,他不愿再做第二个被禁在萧家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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