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野跟上少年,咕噜噜的转轮停在一扇门前。少年警惕地看了下四周,然后深吸一口气,手不自禁的握紧了推车把手,紧接着目光坚定。
门掩上的那一瞬间,藏在暗处的九野仿佛看到了悲壮的战士奔赴战场。
哦豁,原来是怕鬼啊。九野回想他们对话内容。
大概五分钟过去,里面的人还没出来,他叹了口气,刚踏出一只脚,突然察觉到什么,又退了回去。
紧接着,‘嘭’地一声响,门被暴力震开。
“哇啊——”忽然一只手伸出,九野还在瞳孔地震地看着有人趁乱溜号,下一秒,他就被人拽住手腕,直往门内拖去!
九野聿:“……”淦!
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肉墙。
手下温热紧实的触感,扑面而来的烟草味过于熟悉,昏沉的脑袋警醒的想要抬起,却陡然听到一声冷斥:“别动。”
九野:“……”这话听的可耳熟。
“!”等等,这声音……琴酒?!
——然后他极其听话的趴着不动了。
高大的银发男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还没平稳跳动的心跳在耳边清晰异常,倏然间,有种被名为安心的情绪充斥着。
九野双臂拥着他的腰更紧了。
琴酒还在和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僵持,突然腰上一紧,他余光瞥见怀里赭发青年。
青年乖顺的模样,不由眼眸沉了沉。
拖着个人,琴酒动作也不见迟滞。他过去也总带着阿斯蒂在子弹狂啸里穿行,主要阿斯蒂耐力真的太差,导致最后琴酒逐渐习惯身上多一人的重量。
终于,在琴酒绝对武力下,九野探出头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横躺在地上,空气里还有打斗时激起的烟尘,忍不住咳了几声,随后目光落在了某处。
“有密室。”九野眯了眯眼,琴酒该被那位另外派去回收研究资料才来到这。
那东西,怕是就在里面了。
琴酒‘嗯’了一声,然后把人从怀里扯开。
一双绿眸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似的,“你怎么在这。”
他声音压的低,这一问让被拽出怀的九野原本有些不情不愿的情绪瞬间消了大半,他总算想起刚才的乌龙,又小心的抬眼偷瞄,心里打鼓:“唔,我说是意外,你相信吗?”
话落,琴酒只看着他没有说话,惹得九野莫名吞咽一口。
但转念一想,他又没说谎,于是干脆地挺了挺背,看着男人,露出一脸的坦荡。
没有开口,不代表琴酒觉得有问题,他认为多有巧合,才会试探更加谨慎。
何况,刚才还有个溜出去的漏网之鱼……琴酒沉默了片刻,在让九野离开和带人一起进去做起了抉择。
最终,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狭长的暗道。
……
……
“啊!”急忙刹住车,少年刚逃离虎口,行色匆匆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被撞的女人闷哼一声,眉毛微蹙,把人狠狠推了一把,便又扬长离去。
少年揉着脑袋,他疑惑回头,觉得那人似在哪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耳麦里传来队友的交谈声,他赶紧收敛了心神,快速跑出了船舱。
·
九野聿两人从狭长的暗道一路走过来,终于眼前变得开阔,九野看到里面黑布盖住的货箱,于是上前,抬手掀开一角来。
‘哗啦——’
清脆的锁链晃动着,一个大致七八岁的孩童,他安静地待在木头钉成的笼子里,睁着透着光亮的眸子,懵懂地望向了眼前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九野愣住了。
“他被灌了药。”
琴酒是先进来的,同样看到了里面的情况,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野格酒偷偷取用了实验室的某项成果。
他走过来,本想喊出声的名字却在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的青年咽了回去,那双眼,空洞无神地呆望,手垂在两侧,不自觉颤抖,又下意识攥紧——就像陷入了某种恐惧的深渊。
琴酒猛地瞳孔一缩,连进来觉察布局不合理也没去管,他迅速拉下帘布,长臂一伸,立马将不在状态的青年强行拽到跟前。
他伸手,掌心稍微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脸。
“……”
没反应。
他声音不由沉下去:“喂。”
“……格兰威特。”
“…阿斯蒂。”
“九野。”
然而拍脸、呼唤,似乎都没用。
琴酒紧锁眉头。
就在这时——
“轰——!”
炸裂的轰鸣忽然响彻,巨大的船身都被气浪震得晃动起来,船上乱成一团:“有爆炸?!”
“频变电箱被炸了!救火!快——”
“是、是!”
另一边,少年前脚刚踏进队,还没和领队组长详谈,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地动天摇的少年整个人有些蒙圈,他回过头,恍惚地看着眼前火光漫天:“这、这怎么回事?!”
然而话音未落,爆炸的余震引起了连锁的爆炸,使得火势更加猛烈。
“嘭——轰!!!”
“啊啊啊漏、船漏了!快别救火了,下船啊——!”
“哎哎,别踩——”
诸伏高明一身便服,他负手而立,瞳孔里倒映着灼热火光,人影攒动的黑色影子在若隐若现。
他摸了摸下巴,摆手对面露担忧的同事,泰然地道:“再等等。”
少年看到上司负在身后的手中握着的手机,荧屏微微亮着些光,也跟着放宽了心。
……
……
因为公安严格调查药粉来源最后线索指向这艘运往海外的货船,赶往现场的安室透看着这副兵荒马乱的场景,严肃地询问耳麦对面的同僚:“你们和长野这边,沟通怎么说?”
这架势必然惊动警察,如果碰巧撞上组织的琴酒,就不好收尾了。
安室透被火光照亮的面容略微凝重。
那头下属先是一愣,随即语调有些慌张地开始解释:“这,因为上面临时下发的任务,所以派人去联络本地警署的同事还没回来……”
电话里果然是上司沉默的反馈,负责接洽的风见裕也赶紧补充:“降谷先生,我、我这就去联系!”
安室透挂断了电话,他心累地揉了揉眉心。
一面是突然出现的发小完全在意料之外,一面是下属做任务期间不全面的思考,那带来的后果必须由他承担。四年的卧底生涯,每天都在钢丝线上走过,却独独今天发生的事,尤其让他深切感到了疲惫情绪。
以前一个人不觉得什么,现在他……
……景光。
烟紫色的眸子里映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近在咫尺。
是错觉吗……
“zero。”
太像了……
火光中的脸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就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记忆里那般重合在了一起,安室透张了张嘴,恍惚的发出一个音:“……hi——”
“唔。”青年笑着将食指按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熟悉的字音:“还不到时候哦,透君。”
青年似乎看出了金发的发小一直把心事积压在心里,而这一见,就像点燃了薪火就要燃爆。
他叹息的摇头,宽厚的手掌放上喜不自禁的发小浅金色的发顶,像安慰自家被留下看家的猫猫安抚道:“我知道透君一直很努力呢,组织里一个人坚持着以及……抱歉,把你独自扔下,是我不对。”
他神情有些恍然,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语气慨叹:“嘛……总之,大家都活着,真好。”
安室透眼眸闪着微光,声音呢喃:“……真好。”
诸伏景光失笑。
……
和安室透打过照面,诸伏景光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很快就离开了这里,等看不到背影,安室透才收回视线,一个闪身便利落地冲进了火场。
·
爆炸来的恰是时候,琴酒背起被他打晕的九野聿,摸索着墙壁的机关,很快找到一个隐蔽的暗格,把取出里面藏着的资料塞进怀里。
突然,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他盯着响动的一处,语气森然地犹如冷冰:“出来。”
话落,一个长发的女人,颤抖着从众多货箱里走了出来。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琴酒深绿的眸子危险眯起,打量对方。
“别,别杀我!”被犹如寒冰狠厉的眼神盯着,村上里香作为普通人的求生欲占了上风,眼泪止不住夺出眼眶。
能撑到对方快要离开才暴露,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后的极限了。
此时外面不知为何引起了爆炸,她能想到船舷上到处是奔走逃跑的人,如果不及时跑出去,她绝对会和船一起沉没在海里。然而在看到琴酒后,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走出这间密室。
琴酒已经认出她就是野格酒的女儿身份,却没想到那老家伙竟然会把人藏在这里。是他大意了。
村上里香敏感的神经已经被眼前冷酷的银发杀手刺激到不能受任何刺激了,在他忽然拧出杀气,几乎是下一秒,她僵硬的四肢就像忽然解封,不顾一切的敞开的门外跑——
“砰——!”
破空声即使在嘈杂的环境里也如此清晰,村上里香噩梦般的瞪着眼睛,被压住身体的船梁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背着人,渐渐消失在了火光中——
“呜呜呜……”她害怕的抱紧自己。
眼泪似乎要被火焰烧干,她在死亡的恐惧里无声悲鸣。
这一瞬间,她后悔曾经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开枪,后悔想要逃避责任而听从了父亲的建议,偷渡藏在货船逃离法律的刑罚,后悔一时贪玩带着好友跑去父亲明令禁止的房间发现了那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燃烧产生的烟缭绕地占满了本就窄小的空间,死亡近在眼前。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抹金色。
“谁……咳咳救……”
话还未说完,下一秒,女人岌岌可危的意识就被火焰完全吞灭。
……
……
短短半分钟,火势表愈演愈烈。
诸伏景光凝神远望,在收到上司消息后,便发了一条短信给自家兄长。
一直等待的诸伏孔收到讯息,他似有所觉地抬头,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倏尔一笑。
他手臂一挥,下面志同道合的同僚蓄势待发。
“走,我们一起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