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看见谢殊鹤的那个相亲对象了?”谢洺挑眉,看向刚从卫生间回来通风报信的同伴。
同伴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没看见本人,但听到了,他们在说谢殊鹤相亲的事情。
“所以我第一时间就微信问你那个相亲对象是不是叫什么,词宝,但你说你也不知道名字。
“不过我想那个什么词宝,现在就在这家酒吧。”
谢洺笑了一声,“一个男的,还宝宝宝宝的叫,真恶心。谢殊鹤居然喜欢这样的,也恶心。”
想起前几天在粤菜餐厅被琢词下脸的事,谢洺直接搁下威士忌酒杯,起身。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谢殊鹤的宝。”
一句话,在场的跟谢洺交好的公子哥笑出了声,讥嘲意味很浓。
他们纷纷起身,“走走走,看看那个宝长什么样!”
跟谢洺关系一般的其他人则皱了皱眉,对他们的刻薄和恶毒,有些感到不适。
但想了想,也起身跟着谢洺他们,看什么情况。
如果谢洺太过分,或许……出手阻拦一下,能换一个人情。
谢洺带头,一行人走在酒吧过廊,一间间包厢推门找人。
推到约莫第八、九扇门的时候,谢洺勾起了嘴角。
大家便知道,找到了。
纷纷探头,顺着谢洺的目光从门口看进去,一眼就锁定了人。
不为别的,而是“词宝”这个称呼,成功链接、对应上了。
漂亮精致的少年,乖乖吃着果盘,专挑白桃果肉。
安静看着姐姐哥哥们‘劈酒’,懵懂澄净的眼神,摆明了看不懂,但别人笑,他就会跟着笑,一双眸子绵软地弯起来。
宝这个称呼,就很适合。
软乎乎的,人也软乎乎的。
包厢门被不礼貌地推开,施青枝等人停下了劈酒的动作,整齐划一地看向门口。
包厢内只剩播放的背景音乐声,气氛有些冰冻,琢词也扭头朝门口看去。
门外的光线昏暗,很多张的人脸被模糊。
琢词轻轻蹙眉。
谁啊?
直到带头的那个男人走进来,琢词看清了他蓝色的头发,才想起来。
谢先生那个讨人厌的堂弟。
“谢洺,”施青枝将骰盅重重放在桌上,小烟熏的眼妆显得不那么柔和,“什么事?”
谢洺歪嘴笑着,直接坐下沙发,翘起了腿,“我听说我哥的相亲对象在这,就来看看。”
说完,目光就一直放在琢词身上,像黏腻的冷爬动物的眼神。
施青枝抬腿,绑带马丁靴抵在桌角,推了推,桌角就撞上了对面谢洺的膝盖。
“看你爹看,哪来的滚回哪去。”
施青枝的警告,谢洺没当回事。
他拿起骰盅,招呼门外的同伴,“都进来啊。”
顿时,不算小的包厢挤进了十几个人,都是乌泱泱的人头。
谢洺笑着,对施青枝的其他朋友道:“继续,继续玩。不过我要跟我的未来堂哥夫玩,摇骰盅,输的人要喝一杯深水炸弹。”
这一句话,让施青枝等人瞬间意识到,谢洺是专门来找琢词麻烦的。
大家立刻起身,用身体挡住琢词,“你算谢家的什么东西?你让喝就喝?”
“快滚吧,谢家丢人现眼的玩意。”
琢词的哥哥姐姐是懂得戳谢洺脊梁骨的。
别人说谢洺是废物,谢洺未必会动怒上火。
但要是别人说,整个谢家,谢洺最废。
那么谢洺就会气得跳脚,俗称破防。
众所周知,谢洺的父亲谢承智本是最有可能继承执掌权的人,却被突然回国的谢殊鹤一步步紧逼,架空、夺权,现在成为整个家族的边缘人物。
昔日的风光、旁人的奉承都在一夜之间消散,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随便一个活得稍微比谢承智父子好的人,都能羞辱他们。
这种落差,才是谢洺最无法承受的。
所以他现在只跟过得没自己好的狐朋狗友玩。
只有这样,他才能摆一下谢家少爷的谱儿,享受被逢迎的感觉。
但其他的,尤其与谢殊鹤有着良好合作的家族企业的千金少爷们,可根本不惧他。
就比如现在挡在琢词面前的几个男生女生,正在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着他。
谢洺气血上涌到了天灵盖,蓦地将手中的骰盅重重砸在地上。
骰盅四分五裂,五颗白色的骰子四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谢洺起身就去拨开人群,要找琢词。
站在最前面的施青楠和几个男人岿然不动,挺着身躯。
肩膀挤压摩擦着,看起来马上就要上升到肢体冲突。
琢词也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讨人厌的蓝发男要欺负自己。
“你是要打我吗?”一道清淩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过去,琢词睁着黑黑亮亮的眼睛看着谢洺。
“如果你打我,你会受到惩罚吗?”琢词再次询问,亮亮的眼睛里充满期待。
他说过会保护好谢先生。
如果这个讨厌的堂弟进监狱了,那谢先生的世界就少了一个讨厌他的人。
琢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其他人不知道琢词的脑回路是怎样的。
只见他拨开了保护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以免他们受到误伤。
然后将脑袋凑到愣住了的谢洺面前,带着欠揍的殷切:“那就请你现在打我吧!!”
谢洺身后的一帮人:“……”
琢词身后的一帮人:“……”
这是在干嘛?
但谢洺确实被激得动手了。
琢词觉得头发一紧。
谢洺狠狠拽住他的头发,就要往桌角上磕。
有一部分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手吓得惊呼。
但施青楠没有给谢洺这个机会。
他一把护住琢词的脑袋,另一手握拳,向谢洺的下巴挥去。
谢洺吃痛,松开了手,捂着磕出血丝的嘴唇。
琢词又回到哥哥的身边。
哥哥姐姐们快被他气坏了:“词宝你是不是傻啊?!上赶着挨打?!”
琢词觉得自己很聪明呢。
是哥哥姐姐们不懂。
只是被打一下,就能把讨厌的人送去踩缝纫机。
而且,这个蓝发男本来就想要打他。
而他想要被打。
这就是双向奔赴!
琢词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又眼巴巴地凑到谢洺面前,“快打我呀!”
这下谢洺眼疾手快,满足了琢词的愿望。
谢洺快速挥出了两拳。
琢词的眼周和额头一疼,然后就被施青楠按着肩膀拉到后面。
这一出手,施青楠和六七个男性朋友冲上前,跟谢洺干起了仗。
而他们的后面,施青枝和几个女性朋友牢牢围住琢词。
她们观察琢词的伤,右眼周和额头都青肿了,由于眼部受到攻击,生理泪水不断流下来,但在她们眼里就是疼哭了,顿时怒火攻心。
尤其是施青枝。
她对施青楠大吼一声:“把那鳖孙给我往死里打!!!”
然后生气地问琢词:“你发什么神经跟人讨打?!”
琢词摇摇头。
还不够。
他把双手背了过去,躲着姐姐们的眼神,努力掐着自己的皮肤。
而混乱的圆圈里,施青楠和朋友们替琢词出气,谢洺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也来了几个人加入混战。
事件升级。
很快有人报了警,两方人都去了警局。
审讯室的白炽灯下,参与打架的人在被问讯。
琢词先是被带去验伤,然后和做完笔录的姐姐们坐在警务大厅里的不锈钢长椅上,等待结果。
让人没想到的是,谢殊鹤来了。
冷锃的黑色漆皮鞋出现在门口,微顿了顿,随后朝着琢词的方向稳而快地走过来。
琢词抬着脑袋看,正想问他怎么会来,却发现男人的脸色很不好。
有些心虚或害怕地低下了头,不说话。
谢殊鹤也意识到了自己因紧绷而严肃的神情吓到他了,刚想柔缓一些,小华裔就低下头不敢看他。
谢殊鹤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施青枝:“看医生了吗?”
施青枝点点头,“验伤了,轻微脑震荡,没头疼和呕吐的症状,就不用住院。”
谢殊鹤微微抿唇,走近了一步,到琢词的脚跟前,半蹲下身,用平静缓和的语气,却似哄着:“抬起头给我看看好吗?”
男人微缓的腔调语气像一颗泡泡糖,将琢词溺爱地包裹起来,然后琢词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像烟花一样在身体里散开。
其实他挨打,不委屈,被打时也没有害怕。
就是感觉,气氛让他感到委屈。
鼻尖酸涩,大颗大颗的水豆豆就啪嗒啪嗒滴在手背上。
琢词一下下吸着鼻子的气,然后一双修净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接着下颌被轻柔抬起。
琢词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男人的轮廓,哭得不能自已。
谢殊鹤看清了他的伤,眉峰紧蹙起。
无奈地,伸手拭他脸颊的泪。
落下一滴,谢殊鹤便拭走一滴。
另一边,警员带着人,从审讯室出来。
“事情弄清楚了,你们都来调解室,看看能不能和解。”
琢词还没说话,谢殊鹤已经道:“不接受调解。”
警员只是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正想要将事件定性,谢洺那边的几个男生就举起了手:
“谢先生!词宝不跟谢洺调解可以,但我们要和施青楠他们调解!”
开玩笑,谁想为了谢洺留案底啊。
施青楠等人立刻也举手同意。
于是,双方握手道歉言和,签下了调解书。
除了谢洺。
他打琢词的时候,已经被人录下视频作为证据呈给警方了。
琢词可是一下都没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