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显然没反应过来,卡壳一瞬后,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家宿主的玩笑话,一时之间,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宿主,你、你认真的?】
【不开玩笑?】
乔沅眼帘微垂,片刻后,她再度抬眸,继续注视起病房里正在安慰沈母的沈鸢。
目光从沈鸢单薄的身形,移至她唇角扬起的笑,乔沅就着敞开的病房门,走进病房。
反手带上门,她径直走到床边,接过沈鸢手里的苹果,蹲下身,对着垃圾桶削起皮来。
原先无表情的脸,在对上母女俩看过来的视线时,唇角往上一弯,笑得明媚而又灿烂。
——嗯,不开玩笑
迟疑过后的肯定回答,让栗子不由得感到有些苦恼。
它本来想劝自家宿主再考虑一下,可想起宿主说一不二的性子,于是,又默默将话憋回去。
栗子板着张白嫩小脸打开系统商城,试图找到一个合适而又不至于太贵的道具。
—
锋利的水果刀在乔沅手里似乎格外好使,等削完,卷成好几圈的苹果皮顺滑地掉进垃圾桶里。
乔沅举起削得完整的苹果,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晃过,最后笑着递到沈母手里。
“阿姨,吃个苹果吧,我这次削得可好了。”
她眼睛弯成月牙状,露出排细白的牙,看这骄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递出去的不是一个普通苹果,而是精致的艺术品。
沈母不禁失笑,连声应好,接过苹果后,却并没有吃,而是拿在手上。
她神色和蔼地看向乔沅,忍不住出声感慨:“小鸢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我也就能放心的走了。”
沈母话音刚落,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打破深夜的宁静。
乔沅跟沈母齐齐一愣,循着声音看去,病床一侧的沈鸢低垂着头,对着脚边那堆玻璃碎片有些束手无策。
见她们望过来,又慌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玻璃。先前还微微上扬的唇角垂下来,抿成直直的一条线。
“哎呦,这好好的,怎么还把水洒了!”
沈母大惊失色,想要拉开沈鸢自己来收拾,刚一有动作,就被一旁的乔沅拉住。
“阿姨您躺着休息,这事我来就好。”
眼看着沈母重新躺下,乔沅忙不迭绕到病床另一侧,手伸向沈鸢的胳膊,正想把沈鸢拉开,忽然瞥见一抹鲜红。
“姐姐……”
她呼吸一窒,从沈鸢手里接过那几块染血的碎玻璃,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剩余的碎玻璃渣捡起。
沈鸢退到她身后,右手食指指腹处被划开的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看着乔沅蹲在地上捡玻璃,她唇瓣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没伤到手吧?”
病床上的沈母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急切,目光从上到下将沈鸢打量了个遍。
沈鸢身形微动,抿唇轻摇了摇头:“没事。”
怕沈母看见她手上的伤口,她又侧过身,遮掩似的,用另只没被划伤的手挡着。
微卷的短发从她脸颊两侧垂落,遮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等乔沅将碎玻璃用别的袋子装好,扔进垃圾桶里,转身一回头,见到的就是她这幅沉默模样。
视线往下移动,落在地板上极为明显的那滩水渍上,乔沅眸光一动,转而挽上沈鸢的臂弯,抬眸看向沈母。
“阿姨,我们去拿拖把拖地,您下床的时候小心点,别踩到水摔跤了。”
沈母点头应好。
乔沅笑吟吟地,在沈母注视下,半推搡着沈鸢走出病房,反手带上了门。
外面长廊的灯依旧亮得如同白昼,只是因为深夜,显得格外冷清。
唇角的笑在下一刻荡然无存,乔沅低头查看起沈鸢手上的伤,眉眼间浮上忧色。
“怎么这不小心,疼不疼?”
她蹙起眉,鼓起脸颊对着那道伤口用力吹了一下。
沈鸢手指一颤,微微蜷缩起来,垂眸看着少女紧张的模样,唇瓣微动:“一点小伤,不痛的。”
说完,她扯了扯唇,想让乔沅别担心,可她一笑,却让乔沅眉头皱得更紧。
乔沅抬头盯着她好一会儿,而后,在沈鸢笑容快消失的时候,伸手轻抱住她:“姐姐,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的。”
“我的肩膀,永远都给姐姐靠。”
后背猝不及防紧贴上冰冷的墙,沈鸢一愣,眉眼垂下来,迟疑片刻后,她慢慢伸手回抱住乔沅。
怀里少女的温度,是温暖的。
“我跟我妈整整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还没好好孝顺她,还没带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本来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
沈鸢嗓音哽咽起来,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怀抱住乔沅腰身的手不断收紧,力道大得依稀可见手背凸起的青黛色血管。
“我……我根本接受不了,她要离开我的事实……”
腰被沈鸢用力的怀抱勒得有些疼,乔沅微低了低头,下巴抵在她肩上,手轻柔地拍打起她的背部,一下又一下。
直到,耳畔边响起沈鸢压抑地小声抽噎。
乔沅微侧过脸,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她只是眼睫轻颤了颤,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顺着脸滑落下来。
有好几滴从她下颌处滴落,打在乔沅的后颈上,湿润润的,带着让人心颤的温度。
乔沅微抬了抬下巴,往后退开些许距离,嗓音轻到几乎可以说是在沈鸢耳边呢喃:“不会的,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我这一年存了不少积蓄,等阿姨病情稍微好转一些,我们就转到治疗癌症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肺癌专家,给阿姨看病。”
“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定,对不对?”
沈鸢抽噎声渐渐平息下来,只是揪住乔沅衣角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视线扫过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乔沅偏过脸,往她面前凑了凑,一呼一吸间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呼吸交缠间,乔沅凑得更进了些,柔软的唇瓣落在她脸颊上,一下又一下,将她脸上已经有些干涸的泪痕一一吻去。
动作轻柔而又珍重。
“会重新好起来的。”
“姐姐,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