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以为沈青辞可以一直护着她。

可是现在，她没这个自信了。

他的监控和跟踪调查，大概只是关心妹妹的哥哥过了度的保护欲的产物。

她的表白，也被拒绝了。

还要继续吗？

沈榆垂眸，摘下了塑料手套。

“当然没问题。”池暮应她，随后笑着唤她的名字，“沈榆……”

“怎么？想吃火锅了？”沈榆挑了挑眉，几乎能预判他的下一句话。

心情不错？

大概是不用见到沈青辞了。

毕竟他一向讨厌“男主”。

池暮手握成拳，遮住上扬的嘴角，咳了咳，矜持地应道：“可以。”

“一会儿先去买手机。”沈榆将盘子碗筷放好，擦了擦手上的水，手一挥，“走。”

给他新手机，原先那个旧手机就可以收回来，她自然而然也能看见那个未被小说呈现出来的电话号码。

池暮对她的打算没有任何异议。

沈榆心里的算盘子打得噼里啪啦，面上却是要去给他花钱故作的吝啬表情，为得就是让反派对她常怀一颗感恩的心。

“又是一大笔开销，隔几天就要吃火锅大餐，池暮，你说说，你是不是很烧钱？”

池暮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边戴上自己的口罩，一边盯着沈榆，眼神微闪：“你说过要对我负责。”

沈榆“哈”了一声，“我什么时候……”

“你说要对我负责，在送我回到我的世界之前。”

池暮已经戴上了口罩，闷着声音补充完了剩下的话，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总是说一些有歧义的话。

沈榆：“……滚啊。”

两人依然是来到了之前卖电脑的那家数码店。

老板是个年轻一点的小伙子，上来就“yoyo”的打招呼，挥着自己的大花臂，“电脑上新品了，瞅几眼？”

他似乎对两人印象深刻，语气熟稔。

“这次不买电脑，买手机。”沈榆已经拉着池暮的袖子走到了里面。

“手机也有新款，姐姐对拍照功能要求高吗？可以试试这个……”老板热情地像是几百年没见过顾客了一样，围在沈榆身边“姐姐”“姐姐”喊个不停。

沈榆寻思着上次他还是挺高冷一小伙子，这是遇见什么经济危机了，想拉她当冤大头呢？

“这个，多少？”沈榆指了一个大众款的，黑不溜秋的壳子，看起来普普通通。

这里的手机都没有标价，沈榆在心里默默地估算着合适的价格。

池暮的目光从一众电子产品中掠过，指尖一动，自己挑选了一个，垂眸询问沈榆：“这个可以吗？”

“哥们儿眼光不错啊！上来就挑中了性价比最高的！这个虽然是新品牌，还没什么宣传，但是在一众市面已有测评中是TOP1级别的！”

沈榆看过去，是个鲸鱼的简易LOGO，和之前那些微型监控设备同出于一家。

真会选呐。

沈榆瞥了他一眼。

池暮弯了弯眸子，笑起来像个撒娇讨喜的欢快机器猫。

“姐姐，你要是想要我给你打五折，1999怎么样？就当老客户福利了！”

第二次就成老客户了？

他还真是不挑。

沈榆眼神揶揄，觉得这老板有点儿意思，拿起来试用了一下，随后又递到池暮手里，对着老板说道：“买了。”

“好嘞帅哥，这边付钱！”他热情地将付款机举到了池暮面前。

“帅哥”池暮没动，他身后的沈榆动了，“这里，我付。”

就在沈榆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老板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什么？为什么是你付？”

“我不能付？”沈榆低头切着付款码。

他的反应很奇怪。

就好像看到亲姐姐带回来的男朋友不是个东西，所托非人了一样。

比沈榆本人还要激动。

他的嘴皮子颤动着：“姐姐，他是你包养的小白脸吗？”

沈榆将付款码扣了上去，“给你叫声姐姐真当自己是弟弟了？管客人那么多做什么？”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起来，看起来很生气。

“沈榆！你还要装不认识吗？！”

他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话音落下的一刻，眼泪也跟着掉出来，让沈榆猝不及防。

这看负心汉一般的眼神是怎样啊？！

“认，认识？我，我们认识吗？”沈榆往池暮身侧躲了躲，无意识地抓紧了池暮的袖子。

池暮反应淡淡，大掌包住沈榆的拳头把人往身后带了带，代替沈榆对着店老板回答，“小白脸吗？你要那么理解也没错。”

店老板理都不理他一下，只是愤怒看着沈榆，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

“怎么不认识？我是温董岭啊！不过才几年没见，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上一次我没敢认你，要不是我跟你回到了原先那座楼，确认你就是沈榆，你还要跟我装多久？”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沈榆语气迟疑，神色陌生，似乎真的不认识他。

温董岭急得来回踱步，绞尽脑汁证明他们在她记忆里的存在。

“那林情呢？你记得林情吗？你俩是最好的朋友！你当初为了救她带着我逃课，害我被爸妈混合双打！还有，你当众念出校草写给林情的情书，害他遭林情拒绝，被他报复，又拉着我打群架……我们这是多少次并肩作战的革命友谊啊！”

“你怎么能有了小白脸忘了朋友呢？！还是个见不得光让你掏钱的小白脸？！上次买电脑不会也是买给他的吧……”

他的情绪很激动，迫不及待地寻求一个答案。

可是沈榆听得云里雾里，脑袋被一条条信息轰炸着半晌反应不过来，“等等，你等等。”

温董岭立马闭上了嘴巴，低着眉眼抽抽搭搭控诉：“沈榆，你去了沈家以后再也没联系过我们，你TM的忘恩负义……”

事情似乎……愈发不对劲了起来。

但是这里并不是个讲话的好地方。

“我们留个电话。”沈榆打断他的控诉，冷静地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他，也不说具体的时间，只是急着带池暮离开，“别跟着我，我们改日联系。”

说完以后，拉着池暮离开。

而在踏出大门之前，池暮取下墨镜，回眸看了温董岭一眼，只露出上半张脸。

对视。

温董岭的抽噎声断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将眼泪和委屈都咽了回去。

小白脸？

怎么那么像那个人……

温董岭默默攥紧了手机，将沈榆的号码保存了起来。

彼时的池暮已经被拉了出去，待到沈榆走出大半条街，才停止思考，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淦！”

“手机忘拿了！”

“在这儿。”池暮伸手，摊开手掌，刚刚买好的手机比他的手掌小上一些。

该说不说，有时候他还是有点靠谱的。

沈榆松了口气，生怕自己本就不富裕的口袋雪上加霜。

池暮跟着她一起站在路边。

她不动，他就不动。

沈榆的眼神不知何时从池暮手心里移到了池暮的脸上。

憋不了几秒后，沈榆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话。

她问：“池暮，你能听懂吗？”

她的人生，可能是出什么故障了。

人为故障。

一阵阵的寒意包裹了沈榆。

“听不懂。”池暮将手机装回了口袋，嘴角勾起一抹笑，露出了小虎牙，声音愉悦，“但我觉得，你需要这个……”

说着，池暮很顺手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就像是撸猫一般，没什么技术含量，只顾着自己舒服。

又好像是在学习沈青辞对她的亲昵，却因为不熟练而学习得不伦不类。

沈榆的背脊瞬间绷直，身体僵硬。

头顶的触感并不温柔，像是随时能把她按进怀里的力道，经过了克制以后，留下了痕迹。

池暮正用着最认真的神色，展现着他粗糙的学习成果。

沈榆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憋红了脸颊也只说出了那句老话，沙哑着声音道：“……你懂什么啊。”

池暮似乎十分自然地拉着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侧着头问她，“沈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火锅？”

好好的伤感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揭过。

沈榆刚冒芽的感性被秋风一吹便凉了下去：“不好意思，你今天今天没得吃了。”

“还有，你这是坏毛病，要改。”沈榆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走在他的身侧。

池暮看了眼自己空出来的手，默默收回，没有反驳她的话，更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

让沈榆莫名觉得被关怀了。

“好，那就回去。”

“你陪我做饭。”

他似乎很喜欢用“陪”这个词语。

沈榆没说话，冷哼了一声。

“我花了钱的，我要坐享其成。”

池暮不满地瘪了瘪嘴，再次默认了。

挺好骗。

沈榆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反派真是愈发像个正常人了。

只是……还差一点。

*

回到家后。

沈榆扔给池暮一本书，盖住了他看得津津有味的短视频。

池暮从脸上摘下，合上书本，红色的封面映入眼帘。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既然还要住上一段时间，那就好好学习一下，我没有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本事，也不想被你拖去局子里。”

沈榆一边啃着苹果一边交代他。

池暮随意地翻了几页，靠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她，应承道：“杀人犯法，我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没杀呗？

不过来这儿两个星期，他只是用手砸碎了迈巴赫的窗玻璃，给私家侦探的脖子放了点儿血，他没杀人啊。

怎么了？那怎么了？不就是可能吃点官司赔点钱吗？

哦，他或许根本没这个概念。

他是想这样讲的吗？

他知道个大头鬼啊！

沈榆狠狠咬了一大口苹果，仿佛撕扯的不是果肉，而是池暮的皮肉，看得出怨气很大了。

她的吐槽总是很明显。

每次生气时嘴巴一瘪，嘴里嘟嘟囔囔又不发出声音，惯会用一张脸骂人。

池暮一瞧便瞧得出来。

他知道沈榆不信任自己，也只能淡淡讽刺道：“放心，我很懒，只对送上门儿来的有兴趣。”

“譬如说……你。”池暮合上了书，手一翻扔在了茶几上，补充道，“你都还好好的，我自然没心思去找旁的人。”

沈榆不说话，又砸下来一本书。

“这个，给你开窍用的，以后少对别人动手动脚，小心被别人当流氓。”

“啧……流氓你总知道什么意思吧？”

池暮：“不如你来演一个？”

“滚啊！”

池暮笑着低下头打开来看。

第一卷——

《少年心事：几个小故事教你亲密的区别与等级》

这是给初高中生看的吧？

池暮：“……”

两人时常对对方无语。

“‘别人’，也包含你吗？”池暮从书中抬头，问她。

废话。

沈榆未来得及回答，手机铃声打破了客厅的静，沈榆眼睛一亮，低头，手指悬在拨通键上。

“……不是他啊。”沈榆蹙了蹙眉。

是另一个认识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