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路被拖曳出一道水渍。
沈长阶就这么看着前面那个小身影,皱着眉拧干衣服上的水,一边往前走。
“你要去哪?”他问。
回弟子舍那边去吗?
但沈长阶一路来的时候,就花了些许时间,若是薛瑶就这么一路走回去,那指不定要走多远。
而且还是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
“回去。”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薛瑶停下脚步,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沈长阶几步追上去,拎起小孩。
“你干什么?!”薛瑶恼羞成怒地回头看他。
“你说我干什么?”沈长阶还是第一次听见薛瑶说这么多话,觉得很新鲜。
毕竟薛瑶在他面前总是小雪团一样,一戳就化了,话都说不上几句。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分量,感觉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点肉又不知道去哪了。
他疑惑地看了眼漆黑的天幕,这重量是被风一吹就吹走了吗。
明面上看着倒像是闹着薛瑶玩,实际上沈长阶不动声色地检查着薛瑶身体的上上下下的情况。
毕竟自从上次开筋塑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怎么安顿薛瑶,就直接栽进池子里去了。
没想到并蒂莲的作用如此之大,薛瑶身上除了身子暂时还有点虚弱以外,身体的根底倒是跟从前截然不同。
“那为什么对我的作用就这么小?难道并蒂莲那温池不是专门给我自己用的吗?”他不解地问系统。
这真的让他很疑惑。
“你知足吧,没有并蒂莲你更惨。”系统直截了当地说。
这一来二去间就免不了不小心忽略了某只快气炸的团子了。
薛瑶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对着他怒目而视。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红衣就算了,但是为什么还要一直揪着他不放啊?!
沈长阶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眼看着薛瑶就要张牙舞爪地扑腾着要掉下来了,沈长阶从兜里翻出一件斗篷。
然后直接裹起薛瑶。
“乖。”沈长阶哄着他说。
本来还以为这句话对薛瑶没什么作用,没想到薛瑶反倒是突然安静下来了。
感到疑惑的沈长阶翻出毛巾给他自己擦头发,一边问:“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挺能闹腾的吗?”
薛瑶静了会,闷声问:“你知道袁……袁玉师兄在哪里吗?”
?
沈长阶一时也没有想到薛瑶会问袁玉的去向,半晌才勾出一点回忆。
才想起来薛瑶被人堵水房里好像就是因为袁玉找他有事?
不知道袁玉找能有什么事,但是就沈长阶觉得,总感觉不会是好事的样子。
薛瑶安静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后他扯开斗篷,看向一路都轻松抱着自己的红衣少年。
然后少年微微笑了笑,对他说:“你找他什么事?”
他突然又不想说了,因为这个笑容看起来好坏的样子。
但他又真的很想知道。
他有些郁闷地转过头,说:“那你知道……沈仙尊……在哪吗?”
壳子底下的沈长阶惊了,还没等他再多说些什么。
就见薛瑶以为是他不想回答,失落地垂下眼,道:“……你能不能告诉我,沈仙尊还好吗?”
青峰上的弟子试炼前对严禁接触过多外界消息的。
刚刚还摆着小冷脸的薛瑶,现在眼眶里的眼泪却打着转,又咬着嘴唇死活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不是仙尊总是要照顾他,所以仙尊才会累倒的啊……
风尖锐地呼啸着。
当风席卷过两人后,只留下低低的抽泣声。
嗯,这变成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虽然沈长阶很想告诉薛瑶说他没事他好得很,还能转头去气袁玉八百次。
还能再带他吃好多次桂花糕。
但是他张了张口,却也没办法就这么告诉薛瑶这一切。
月光拨开了乌云,那清辉就这么洋洋洒洒的泼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亮堂了起来。
红衣少年大笑,他揉了揉怀里的小孩:“你担心些什么,那可是一位仙尊啊,我听闻你已经开筋塑骨了,为什么不试着开始努力修炼一下。”
“然后,亲自走到那位仙尊身边去呢?”
薛瑶微微睁大了双眼。
“宿主。”系统喊他。
沈长阶轻松地应了一声。
“宿主……”系统又挤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沈长阶停下来,偏头,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树丛。
那里安静停驻着一只蝴蝶,好像连时间都停止了。
但实际上,那是不可能的。沈长阶很清楚。
“干——什——么——?”他拖长了声音问。
“你这样。"系统泄气地说出了剩下的话。
少年勾缠着指尖的红线,轻飘飘看了蝴蝶一眼:“我早先不是跟你说过,若是我想让薛瑶一生坦荡无垠,顺遂无虞,那最后还有什么是可以让他黑化的吗?”
“还是说,你想让我杀了他呢?”少年低笑了一声。
目光又回到了面前的小团子身上。
系统有些沮丧:“世界意识不会让你杀了薛瑶的。”
“那不就完了,反正剧情已经脱轨了,这样也未尝不可一试。”沈长阶直接拍板道。
管那什么明天啊黑化啊,先过好当下再说吧。
毕竟现在要头疼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沈长阶安慰自己道。
沈长阶的脚程比薛瑶要快上许多,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好耽误的,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那些鳞次栉比的屋舍附近。
然后薛瑶身上干得差不多了,他在储物袋里挑挑拣拣,才翻出一套衣服和一本修炼书籍递给薛瑶。
“回去吧。”他说。
薛瑶接过东西,没说什么。
沈长阶望着小团子还有些失神的样子,失笑。
他转身就走了。
直到走出了有一段路,薛瑶才大跑着追出来,抱着怀里的衣服和书籍,大声道:“谢谢你!”
红衣少年没回头,又如同出现时的漫不经心一般,一步一步消失在树林里。
浓重的黑,好似连那一抹红都要吞噬掉。
……
终于回到水榭的沈长阶触摸到柔软的被褥时,整个人就跟软了骨头一样。
他突然无端有些怀念自己当初有些病弱的日子。
“因为可以总是什么都不用做?”系统也终于满足地栖息在海棠花枝上,懒洋洋问他。
“嗯。”
虽然现在这样也很好,但是天天都在折腾。
“可你不是才在温池睡了一天吗?”系统发出直指灵魂深处的质问。
“你不懂。”沈长阶笑。
然后把头埋进被子了,舒服地喟叹。
系统动了动翅膀,把屋里的灯都尽数熄灭。
一想到自己宿主那曲线救国的行为,又气得转了个身。
最后静谧的夜里只剩下蝴蝶仿若叹息的扑翅声。
一池的荷花还在盈盈开着,一点点碎金色的微光从窗内飘出来,被穿过的风送上了云霄。
……
药峰的清晨总是格外的清新。
袁玉心情颇好地走出门,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他今天打算去山上准备采摘的药材,然后练成丹药又能卖一笔钱。
而这一切的好心情终结在当他从纸里抬起头,看到矗立在院子的少年身影时。
他的脸沉下来,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即使是冬季,院子里的人依然穿着一身轻薄的青衣,带着一身春寒料峭的风骨。
袁玉眼神碾压过来人腰间悬着一把很轻细的剑上。
估计也是两看两厌,来人抱臂,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然是无波无澜。
但出口倒是一语惊死人:“若不是得了师尊嘱托,你以为我想来见你?”说完还冷笑了几声。
嘲讽的意味拉满。
袁玉额头青筋猛跳,兀自按捺住脾气问:“所以你有什么事?”
青衣少年上下扫视了他几下,还是将一块令牌抛给他,说:“我们师尊让我送来的。”
说完,还停顿了几下,方才意味深长地道:“可别再弄丢了。”
袁玉接下,看着那块翠绿色泽的玉牌,还有那依稀还有着一面之缘的“长阶”二字,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攥紧了令牌,厉声道:“黎旭,你什么意思?!”
是的,如果非要给他厌恶的人来个排名的话,沈长阶必定高居榜首,而这第二,非黎旭不可。
结果两一起撞他脸上来了。
黎旭往左边挪了几步,露出他原本的挡住的东西,那居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他也头疼,黎旭真的很想捏眉心,若不是昨晚他没打得过江封眠,那也不用遭此一劫。
“总之就是这样。”他冷冷丢下几句话,转身离去。
袁玉气了个仰倒,半晌才走过去狠狠掀开那箱子。
是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那箱子甚至不屑于设任何禁制。
不堪一击的箱子直接便被掀开了盖子,里面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就这么展示在袁玉面前。
什么都有,有衣服,有灵石,有储物袋,估计储物袋里还有不少东西。
最后是两张额外惹眼的纸条。
袁玉拿起纸条,翻过来。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于纸上:“听师尊说,好孩子是不可以乱丢东西的。”
另一句话就更简洁明了了:“不要欺负你师弟,下不为例。”
袁玉气得磨了磨牙:“你这又算哪门子的师尊?!”